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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ttp://sh.lcxw.cn 时间:2017-12-16 09:28:08 来源:北京青年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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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标题:晚桂花

青 春

朱慧彬(公司高管)

发现外婆家的院落里种有桂花树,是我十二岁那年的事。

秋冬相交,百花凋零的庭院,但见一丛丛两人高左右的圆球形小乔木树,大枝展开着,沿着院墙环绕,枝叶挨挨挤挤,枝条上雪花似的绽放着一朵朵乳黄色的小花,花瓣的中间,是一粒粒小米似的淡黄色花蕊。

我又忽然看见一位背向我的少女,一袭黄裙,膝下的裙摆镶着花边,趿了双红布拖,倾斜着弧度优美的身子,歪着脖颈,揪着一截桂枝,脸贴花瓣,粉嫩的小嘴角似在亲吻那打着尖儿的花蕊。

“表姐……你在干吗……”

表姐有些惊慌,先是眼睫毛忽闪忽闪,尔后脸上迅速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。她的发上、鼻上、唇上、前胸、衣衫上沾满一身的桂花,花香满身。

那是我第一次窥见小表姐美得让我心跳的场景。

“深绿护轻黄,怕青女、霜侵憔悴。开分早晚,都占九秋天,花四出,香七里。”

后来,初中毕业的琼表姐没再上学,按前辈们的安排落了家,得闲的琼表姐便时常帮助外婆打理屋里屋外。不久,刚满80岁的外婆生了一场病,我与母亲去看望。老屋好像一下子没有了灵气一样,屋后的侧墙开始倾斜,屋檐常常漏雨。只有午后的阳光混合着桂花香味儿从半掩着厅堂后门潜入,在老屋里散逸开来,让人感到时光的鲜活与温暖。

外婆出来时,是琼表姐搀扶的。琼表姐出落得像个大姑娘家了。浑圆的肩臂上套着一件花格子裙装,身材玲珑有致,丰盈的面颊轮廊分明,带着笑意的嘴角镶着一对浅浅酒窝。外婆一直夸这么多儿孙女,数表姐最孝顺。

尽管有表姐的悉心照料,外婆还是没能等到来年的花开,琼表姐给外婆的棺木里放了一些晒干的桂花枝。说是爱花草的外婆在那边有个陪伴。

外婆去世后,老屋也被拆除。琼表姐将外婆院落的桂花树移了几株到了自家的屋后,过了好些年,却也没见开花。我自然也再没有吃到琼表姐做的桂花糕。

一九九七年腊月十八日,二十八岁的琼表姐出嫁。夫家是隔壁镇上的,对象是个老实的年轻人,人很帅,家里也殷实。一直飘落在外的我得了讯息,特意买了盆桂花树苗赶回家。

那天,我穿着琼表姐给我织的已然褪色的毛衣,将桂花树送给琼表姐。琼表姐见了我,鼻子一酸,慢慢闭上眼。睁开眼时,眼里满噙了泪花,濡湿了眼睑周遭的粉底。我们相对无语,太多的变迁,让长大后的我们似乎没了共同的语言。

琼表姐上婚车前,转身拐到里屋,偷偷塞给了我50元钱。

“彬弟,真希望你过得好,一定要过得好。”

表姐离去,我背转身,强忍着的泪水大颗大颗从眼眶滑落下来。

我忽然想起了郁达夫的《迟桂花》,想起了那个行走在翁家山弯弯山道上的“莲妹”;那个有着“两只肥圆的肩臂、紧密的腰部和斜圆的胫部曲线”,有着“一双水汪汪的大眼,隆正的尖鼻,一张红白相间的椭圆的嫩脸”,有着“一双天生成像饱使过耐吻胭脂棒般的红唇”与“一头不曾剪去的黑发”的“莲妹”。那个有着乡村女性康健、纯朴与芬芳迷人的“莲妹”,仿佛穿越时光从发黄的书页里走出,重现在我的眼前。我的鼻息里仿佛又流淌着晚桂花的馨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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